ISSUE #130 MAR.2013

世界的眼睛

无论是纪实摄影的历史,还是新闻媒体的历史,都需要梳理到很远以
前,然而直到上世纪30年代,两者才以一种紧密结合的形式将彼此推向
了真正的繁荣。摄影师和新闻媒体们要感谢的,除了印刷术的进步和摄
影器材的更新换代外,最重要的还是普罗大众的好奇心。
人们对新闻的渴望,随着一次世界大战之后变得更为迫切。法国摄影记
者吉泽尔·弗伦德(Gisele Freund)就总结过:图片出现以前,人们
能看到的景象无外乎是街上、村子里、邻居家。而自从摄影师们成为
“另一双眼睛”之后,公众人物的生活、战争和流血、地球另一端的故
事准确而生动地送到了人们的桌上成为谈资。正是凭借世界上潜伏的
“无数双眼睛”,人们感觉到地球的距离正在缩短。
电影《西线无战事》里,士兵发现战场之外的人们盲目地谈论“光荣”
与“热情”,他们不了解真实的战争是什么,惨烈的代价和生命的消亡
都掩埋在“无战事”的报告中。战地记者的涌现适时打破了这种信息的
完全隔绝,匈牙利摄影师费里曼和自己的女友葛尔达·塔罗一起拍摄西
班牙内战并共用一个化名“罗伯特·卡帕”来出售照片,此后卡帕成为
战地摄影师的传奇,活跃在20世纪5次重大战争的现场,他和布列松一
起提炼出“决定性瞬间”的新闻摄影美学理念。
他们是无可争议的优秀摄影师,却未必是有效的管理者,1940年代他们
合作成立玛格南图片社之后,困于经济压力,卡帕竟然几次提出把最后
的钱花在赌马上,以赢得翻身仗。尽管发生了很多荒唐事,但他们最终
将玛格南挽救于无数次破产的边缘。直到这个时期,摄影师才拥有了足
够的能力来影响大众。玛格南建立了照片版权属于创作者的基本原则,
摄影师们也有了更多的自由、更长的时间,对新闻事件做深入思考,并
呈现出更加动人的故事。
图片社是摄影师与媒体之间的中介,主动权在握的往往是媒体。法国的
左翼杂志《观察》(Vu)的创办人吕西安·沃格尔(Lucien Vogel)最
早提出把图片放在报道的中心位置,他给法国新闻媒体建立了一个新的
准则:用照片报道国际新闻,任何重大事件,都将有照片配合。这本杂
志直接影响了之后亨利·卢斯创办的《生活》(Life),同时也激发了
之后所有以“图片故事”作为叙述标准的媒体和图片编辑。也经由此,
我们看到了图像报道为20世纪做的注脚:世界大战、意识形态的冲突、环
境污染、贫困饥饿,从人权抗争到总统选举,从石油危机到艾滋病泛滥,
人们经历的进步和伤痛都——地定格于镜头,放入了历史的封存袋中。
图片报道的黄金年代里,摄影师和媒体的关系不能更好,也不能更糟糕
了。“图片编辑”最终成为了摄影师永恒的噩梦,关于裁切的标准一直
成为不休之战。所以我们这期对Christian Caujolle进行了专访。他曾在
1980年代任法国《解放报》(Libération)的图片编辑,又在1986年
创立了与玛格南齐名的图片社Agence VU(他坦言这个名字是向半个世
纪前的《观察》杂志致敬)。他的经历让他的观点脱离了单一身份的偏
激。他既强调尊重摄影师的类型化和丰富性,又非常无情论断:“新闻
摄影师无权决定他们的图片如何使用。这是基本原则!”尽管他为图片
编辑定义的职责是“通过摄影师的眼睛向读者传递某种观点,如同镜子
一般反映社会的现状”,但他同时也承认“媒体永远与政治立场和权利
脱不了干系。摄影也一样。”
于是引发了我们对于“媒体客观性”的讨论,沃尔特·李普曼曾有一句
话:新闻媒体最重要的功能就在于,它们会选择应当强调什么、轻视什
么或阻止什么。即使是针对同一事件,不同媒体在选择图片时的角度不
同,效果会千差万别。而媒体背后的意识形态和利益纠葛,也会对事件
造成截然相反的报道倾向。当我们把世界的真相寄托于“媒体”和“新
闻”之上,让人失望的是,看到的往往是选择过的假象。
互联网时代的到来打破了信息垄断,也改变了图像报道的方向。我们不
再只是从官方的报纸上阅读新闻,从电视台里看到事件。每一个人都在
充当着信息源,提供、分享着新闻线索,利用社交媒体分享自己的观点
和看法。它预示着“一个专业新闻摄影的时代过去了”,一场低精度图
像革命来袭,无论是手中iPhone还是Goole Earth 提供的模糊图像,或
者是劣质数码相机的现场记录,都可能引发一场汹涌的讨论和关注,比
传统媒体更加迅捷、平等、真实。然而这种陷入真实的狂欢似乎也需要
我们再次思考:自媒体和多媒体时代的未来,我们是否还需要公信力?
真相与假象如何甄别,我们拿什么来记录客观世界?
创意总监/主编: Peng & Chen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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