ISSUE #131 APR.2013

山本耀司

阴雨的一天,拜访东京一幢黑色建筑里的山本耀司工作室。

这里很安静。高大的布料架和资料架之间年轻人在埋头做事。山本耀司

在这里工作了三十年,没有一件东西是簇新的:小山般的黑色布料卷、

多年收集来的结实的实木老桌椅、头顶古董礼帽的人台、墙角靠着一把

黑色一把木色的老吉他。

在电梯里巧遇山本耀司的母亲,96岁的山本富美老妈妈,她为我们亲手

沏上两杯又暖又绿的日本煎茶。年轻的私人助理Foggy告诉我们,公司

里大家称呼山本先生为Yohji桑。

Yohji桑这会就坐在我们的对面,清瘦、黑帽黑衣、银发垂肩,有一种

沉静而锐利的气场。他点上一只香烟,说话很轻、很慢,烟雾缭绕中经

常长时间地停顿,眼睛也常常随着眯起来。

话题从自传《My dear bomb》(我亲爱的炸弹)开始,这本书以一段

段短小的现在时的叙述,记录了山本耀司一生中的许多关键时刻。关于

“Bomb”,山本耀司说,这个词源自他幼年遭遇二战经历以来积蓄的

对社会的愤怒。愤怒,是山本耀司一生的主题:“以叛逆的姿态为社会

作出贡献,便是艺术家的使命”。日本遭遇原子弹那年山本耀司两岁,

父亲死于战争,母亲在租金便宜的歌舞伎町(东京的红灯区)艰难地开

了一家小小的裁缝铺,幼年记忆的画面中,屋里是一刻不停努力工作的

母亲的身影,门外则常有红唇艳抹、踩着高跟鞋的妓女匆匆穿过。

对迷你裙和高跟鞋厌恶的山本耀司一直在塑造一个“工作中的女人”,

一个如男人般独立存在的女人。“衣服是一副铠甲,它能在他人不怀好

意的目光下保护你。”

川久保龄和皮娜鲍什是山本耀司欣赏的“工作中的女人”,而另一位挚

友德国导演文德斯则有着同样生于二战废墟的经历。山本耀司说自己在

巴黎生活了那么多年,挚友却没有一个法国人,也许没有经历过废墟和

不堪的人很难真正了解他的世界。

1981年,38岁的山本耀司第一次站在巴黎的T台上。不对称的剪裁、

未完的细节、松垮的黑衣服,这场秀激怒了精致而高傲的时装圈,被形

容为“大爆炸时尚”和 “广岛风格”,《女装日报》甚至在他和川久保

玲的发布会照片上打上了大大的红叉,标题为:“再见吧!”三十年过

去,山本耀司谈及当年“广岛风格” 的评论仍然愤怒,“以广岛来做评

是极度的不尊重”,他说,若我今日回敬一句,则是:Fuck You。

在山本耀司的世界里,真正自由之人不会向往完美——那是强制之下的

结果,世界中心的那些政治家和商业家们并不需要他,他也只想为那些

“Outsider”,那些出离的坏家伙们(艺术家、暴力团成员和各类边缘

人士)设计衣服。

山本耀司的哲学是黑色,它不打扰人,却是骄傲的。我问Yohji黑色是

什么?他停顿了一会,在烟雾中眯起眼睛说:黑色是颜色的尽头。

创意总监/主编: Peng & Chen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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